東京文藝散策

老書蟲做帶路黨,東京書世界散策

一場關於日式生活美學的感官之旅

——好美,好文藝!

 

 

 

內容簡介


北京作家劉檸,曾旅居東京數年而與之結下不解之緣,深深為這座魔幻的後現代之城所吸引。東京之於他,是「異鄉」,可鄉愁卻無處不在,像一本內容玄幻的大書,翻不完,也談不盡。隨手拈來,盡是美輪美奐的美術館、文學館和文豪故居,靜靜地講述著幾代東洋作家、文藝巨擘的人生浮沉——夏目漱石、永井荷風、奧野信太郎、谷崎潤一郎、水上勉、林芙美子、三島由紀夫、小津安二郎、川本三郎、荒木經惟、森山大道……在東瀛深度浸淫的帝都老文青,憑藉對神保町、本鄉、早稻田三大書街和日本書業的一手田野觀察,定製了一通小資得不能再小資的東京文藝路線圖。

全書分四輯:輯一——「散」「文」之都,係作者以文為經、藝作緯,在歷史時空中縱橫穿越,左右逢源者,皆是作家文豪、文藝老炮兒。他們強大的氣場,折射出東京這座魔城的人文底蘊;輯二「東京文學地圖」和輯三的「神保町散策」,是作者對首都圈三大書街及那些無處不在的歷史人文遺跡的層層展開。文中不時穿插日本文學中的經典橋段和作家的生平故事,日式生活美學的況味揮之不去;輯外「何謂書香社會」,漫談書業文化的歷史傳統與現狀。內容聚焦包括新聞媒體在內的「大出版」,卻從市民社會文化生活和書肆細節的小視角切入。體察入微,思考深邃,既有對出版生態的關照,也審慎樂觀地預測了書業的明天:在這個電子出版物日益蔓延、閱讀型態嬗變的時代,「閱讀本身並不會消亡」。

作為一次「事先張揚」的文化行腳,既不乏客觀詳實的田野資料和深入扎實的案頭功課,亦有以軟調性的美文秀出個人私我的散策路徑,其間都市傳說不斷,小資據點迭出,誠為一場不折不扣的審美饕餮。

展卷即上路,散策靠感官——按圖索驥,帶一本書去東京!

作者簡介


劉檸

作家,北京人。長年行腳東瀛,遍訪書肆、美術館、文學館和博物館,樂此不疲。著有《竹久夢二的世界》、《藤田嗣治:巴黎畫派中的黃皮膚》、《中日之間》等,譯有內山完造的《花甲錄》,在兩岸三地出版著述十餘種。

目錄


 

序 落花時節讀華章 ◎李長聲

 

輯一 「散」「文」之都

1.「散都」東京

2.文學之都的氣味

3.東京的「副都」是怎樣煉成的

4.在美術館裡約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5.邊吃咖哩飯邊看寫真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輯二 東京文學地圖

1.上野

2.田端

3.馬込

4.池袋

5.下北澤

6.武藏野(上)

7.武藏野(下)

8.澀谷‧代官山

9.雜司谷‧鬼子母神

10.本鄉‧小石川(上)

11.本鄉‧小石川(下)

12.早稻田‧神樂坂(上)

13.早稻田‧神樂坂(下)

14.鐮倉文士(上)

15.鐮倉文士(中)

16.鐮倉文士(下)

17.町田

18.箱根

 

輯三 神保町散策

1.前史‧周氏兄弟

2.細節‧連結

3.書肆面面觀

4.神保町的二樓書店

5.古書通信社‧《書的雜誌》

6.古書會館‧神田古本祭

7.神保町的周邊

8.古書祭記事

9.那家魯迅最喜歡的書店,一百歲了

 

輯外 何謂書香社會

1.漫話東瀛書業和書店文化

2.從「青木真理子現象」看書香社會

3.一個街區,頂好有兩家書店

 

附錄 我的「書天堂」──那些逝去的好書店

 

跋 散步,是為了邂逅

落花時節讀華章

  櫻花又落了。

  魯迅也見過的上野櫻花「確也像緋紅的輕雲」,而今花下更不缺走向了世界的中國人。有成群結隊的遊客,他們看花也看人;有留學生聚在「噴雲吹霧花無數」的櫻樹下喝酒,頗有點「痛飲黃龍府」的氣勢,但因為早沒了辮子油光可鑑,即便把脖子扭幾扭也安能辨我是老外了。

  「東京也無非是這樣」,我一直不明白魯迅說此話的來由,而劉檸是喜愛東京的。他說:「對我而言,東京則是名副其實的第二故鄉──是我在北京之外,唯一居住、生活逾三年的城市。」有了這句話,不消說,他就得寫出東京的好來。他甚至說「本世紀初,哺育了周氏兄弟的神保町書店街,今兒哺育著毛毛」,說得也並非不知深淺。若沒有從神保町等處大大小小書店購讀的那些書,被書們哺育,恐怕他不會寫、也寫不來這一本《東京文藝散策》。

  大概這個世界上我們中國人最恣意敲打的,非日本莫屬。因為有傳給它漢字文化的恩德,有被它侵略過的冤屈,還有自以為打敗它的驕傲,況且它那麼小,有什麼呀。不管出於什麼樣的情懷或情結,而今寫日本可謂多矣,既有作家論客學者洋洋灑灑地著書立說,又有哈日反日以及貌似廣場舞大媽的各色人等在網上暢所欲言,但我偏愛讀這個暱稱毛毛的劉檸。說老實話,本人有點古,不喜歡當下人們自以為有趣的怪詞流行語,可他很愛用,我卻不反感,因為他自有一份真誠在其中。囑我作序,畏之如虎也不能峻拒或婉拒,只好樹起「一升瓶」清酒,先浮幾大白,這才有了點「筆禿幸趁酒熟時」的意思(龔自珍《己亥雜詩》之一:閉門三日了何事,題圖祝壽諛人詩;雙文單筆記序偈,筆禿幸趁酒熟時)。況且「屢讀屢叫絕,輒打案浮一大白」,也得備好酒。

  劉檸不止於讀書,還走路。在我的印象裡,旅遊是遠行,去哪裡看看什麼,很有點隆重,而散步多是在近處走走,優哉游哉,卻更帶有思考的形象。劉檸是思考者。即便在文藝中散步,思考也油然超出文藝的範疇。每次見到他,我都不禁想起黃遵憲的詩句。那是一八七七年,距一八九四年甲午戰爭爆發,日本還有十多年的近代化時間,黃遵憲隨所謂兩千年友好以來頭一遭駐日的使團渡海,數日後寫下「此土此民成此國,有人盡日倚欄思」,所思當然是吾土吾民及吾國。百餘年過去,又有劉檸倚欄思,或許是「東方的悲哀」吧。

  所謂「散步」,文學的或文藝的,日本這類散文很發達。早在一九五一年野田宇太郎就開始在廢墟的東京散起步來,探訪作家的足跡、作品的舞臺,題為「新東京文學散步」。起初叫「文學性散步」,似乎太硬性,乾脆就叫做「文學散步」。有人不願用「舊日軍」的說法,因為戰敗後日本只有自衛隊,沒有軍隊,沒有現任總理大臣安倍晉三公言的「我軍」,所以無所謂新舊。野田的文學散步有別於永井荷風的「東京散策」。永井趿拉著木屐在東京四下裡尋找的是惜乎逝去的江戶,而野田要發現「新東京」,發現希望。他記述與東京有關的文學遺跡,但筆下的東京面貌是現實的。《新東京文學散步》(續寫東京,結集為《東京文學散步》)暢銷,於是他繼續走下去,走遍日本,一九七七年出齊的《野田宇太郎文學散步》有二十六卷之多。

  文學有跡可尋,或許日本文學是世界上最可以畫出地圖來的文學。這可能與日本文學最為獨特的「描寫真實」的私小說有關。倘若只敢把場景設定在臨江市靠山屯之類,以免對號入座,讀了也無從尋訪。劉檸去首都圈(東京及其周邊)尋訪了,背著雙肩包,和一肚子學識,尋訪文學,尋訪文藝。永井荷風的東京,以及新井一二三的中央線,福田和也的各種黃昏,早已是他們感情記憶中的往昔風景,我們看不到,似乎也無須再替他們演義。劉檸說:「時光倏忽,一晃小二十年過去了。過去因工作的關係,隔三差五飛來飛去,直飛到令人反胃的外埠城市,如今都成了漸行漸遠、溫暖醇美的回憶。正如我已不復是昨日之我,那些城市的變貌也早已溢出了我的想像。好也好,壞也好,這就是現實,只能接受。」那麼,他的散步要「散」出些什麼來呢?一個中國人,不遠萬里到外國散步,自然是睜著一雙比較的眼睛,外界的日本與內心的祖國在眼中交映,有重影,有錯位,字裡行間透露著他的思考,明白人自能會心一笑。從思考與批評來說,或許這本書更類似歷史小說家司馬遼太郎的《街道行》。

  《街道行》與其說是紀行,不如說是「散步」,司馬藉考察日本及其它國家的歷史、風俗暢談他獨到的文明觀。自一九七一年起筆,至一九九六年去世為止,整整在《週刊朝日》上連載二十五年,結集四十三冊。日本人的持之以恆常令我感嘆不已。這種恆,不單是作家的毅力,也是出版的操守。似乎我們的出版更慣於游擊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文化的積累就顯得駁雜,沒人家精細。劉檸也寫到日本出版(出版社、書店)。特別是近代以降,文學與出版密不可分,文學就是書。他寫道:「對日本社會來說,支撐東洋文化軟實力的支柱,既不是東大、慶應、早稻田,也不是東映、松竹、寶塚,而是神保町。這塊以東西向的靖國通和南北向的白山通為『龍骨』的『飛地』,麇集了約一百七、八十家舊書店和三、四十家新書店及眾多的出版社、中盤商、製本屋、文具店,藏書量不下於一千萬冊,儼然一個印刷活字城。」他喜愛神保町,不僅「泡透了」,而且「穿越」到魯迅、周作人,神保町也為中國文化的近代化做出過貢獻。當今出版遭網路新媒體擠壓,可說是科學進步、社會發展所致,而且出版本身也在給網路充當「二鬼子」,例如把作品上網不另付稿酬。而網路一旦千金買馬骨,作者們紛紛拋棄小心眼的傳統出版也說不定。最終當然如劉檸所樂觀的,「閱讀本身永遠不會消亡」,讀者無非改變一下閱讀方式罷了。

  一寫到淘書,劉檸的眉飛色舞就躍然紙上。我沒有藏書的雅興和恆心,逛書店跟逛花園差不多,買書的價值判斷全在於想不想讀和有沒有用,雖然也欣賞藏書家的書房,像極了精美的私人花園。所以,從未感受過劉檸那種錯失一本書而化作冰雕的遺憾,或者淘到書之後喝酒去的心滿意足。他酷愛日本啤酒。寫道:「從靖國通到水道橋,是一個上行坡道,所訪書肆既多,肩扛手拎,是真正的『北上』。春秋還好,冬夏的話,則異常艱辛。每每好不容易挨到水道橋車站西口時,我都會有虛脫感。此時的唯一選擇,便是踅進車站後面的小巷中,到那間狹長的、燈光昏暗、牆上貼滿了明治、大正年間老海報的Rétro(法語,復古的,懷舊的)調居酒屋喝上一杯。端一扎連玻璃容器都被冰鎮得掛著白霜的生啤酒,邊低頭在膝頭摩挲剛買來的舊書的感覺,幾乎是感官性的。」每次遠遠看見他負重走過來的模樣我都忍俊不禁,和他歡聚的老地方是同胞開的酒館,可以放聲說中國話,可以喝他帶來的烈酒,聽他講見聞,令我們這些久居日本的人也耳目一新。真心希望他堅持散步,往深裡說,這是邁開雙腳的文學研究,而對於我們一般讀者來說,他寫出的是富有知識性的散文,況且總是跟讀者站在一邊。對東京叫好,並大談它為什麼好,那是寫論文;不叫好,卻讓讀者不由地叫好,才是好散文。

  和劉檸有賞花之約,惜乎今年又錯過時節,花開了,又落了。花期短,太容易錯過。一位日本朋友年年歲歲忙工作,顧不上出門看花,歲歲年年想起來就罵一聲「早洩」。不過,「東京也無非是這樣。上野的櫻花爛漫的時節,望去確也像緋紅的輕雲」──每當看見上野等處的櫻花開得風起雲湧,我總會想起魯迅的話,也想起「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這是我被打上的時代烙印。即便其他人,領導新時代的也罷,嘲諷任何時代的也罷,身上的時代烙印是去不掉的。劉檸與我不同代,我已落後於他。這部書稿裡的文章以前零散讀過些,現在他整理成集,並賜我以重讀的機會,聊補以前未見全豹之憾。但我真不會作序,佛頭著糞是不可避免的了。趕上了落花時節,伏案又想起一句「落花時節讀華章」,以此為題,恐怕劉檸就只有苦笑了。好在鳥兒落在佛頭上,著糞,佛依然微笑著。我想,劉檸即使不「點上一支菸」,也要「再繼續寫些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惡痛疾的文字」。以前為劉檸的大作《穿越想像的異邦──布衣日本散論》寫過幾句話,這是我對他的「定評」,曰:

  不是小說家的浪漫遊記,不是近乎鑽牛角尖的學者論文,其特色有三:布衣的立場,散文的廣度,穿越了想像的真知灼見。沒有國人談日本所慣見的幸災樂禍、嘻皮笑臉,對世態人情的關注是熱誠的,對政經及政策的批評充滿了善意。他,自稱一布衣,走筆非遊戲;不忘所來路,更為友邦計;立言有根本,眼界寬無際;穿越想像處,四海皆兄弟。
 

◎李長聲
二○一五年落花時節於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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